我們家有兩個戶口本。 一本是紅的，封皮燙著金色的國徽。 戶主是我爸，成員只有我哥。 另一本是藍的，已經很舊了，邊角卷了毛。 戶主是我媽，成員只有我。 我出生那年，正趕上計劃生育最嚴的時候。 我媽懷了我，東躲西藏七個月，在鄰鎮的衛生所裡生下來。 接生的老醫生皺著眉說。 「是個丫頭？」 我爸蹲在門外抽了半包煙，天亮時進來，和我媽說了句什麼。 後來我才知道，他說的是。 「落戶口的時候，別落在一起。」 于是我就跟著我媽，單獨立了戶。 我哥隨我爸，我隨我媽。 那時候不懂，以為家家都這樣。 直到小學填學籍表，同桌湊過來看。 「咦，你怎麼和你媽媽一個戶口本？你爸你哥在另一個？」 我愣愣地答不出來。 我媽的解釋是。 「女孩子嘛，總要嫁出去的，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我爸補了一句。 「這樣好，清清爽爽。」 清清爽爽。 四個字像一道透明的牆，把我隔在了家的外面。 我哥十八歲那年，紅戶口本上他的那頁被遷走了。 他考上大學，遷去了學校。 我爸拿著遷出證明，在飯桌上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來。 「我兒子，出息！」 我媽給他夾了塊紅燒肉，又給我哥夾了塊更大的。 我一聲不吭。 想著等我考上大學就好了。 等我也能把戶口遷走，遷到屬于我自己的地方去。 但後來我才知道，有些牆，從你出生那天起就砌好了。 拆不掉的。

我曾在宴會上與太子共處一室，逃跑時被當場擒住，後嫁他為妻。 二十載夫妻，他待我如冰。 臨終之際，太子立于門前，不肯見我最後一面。 「若能重來，我寧負天下人，也絕不負隨惜。」 姜隨惜是我阿姐，也是太子恨了一輩子的死敵。 再睜眼，太子已先一步翻窗而逃。 皇后望著地上遺落的衣衫，剛要開口。 太子搶先道：「這不是大哥的衣物嗎？」 我猛地抬頭，對上那雙薄涼的眼，才知他也重生了。 當即跪下，垂首道：「臣女方才被矇住雙眼，想來那人應是大皇子。」 皇后遲疑：「可大皇子傷了腦袋……心智如同五歲孩童……」

我從小開朗豁達。 一次車禍意外，被程氏集團長子程哲茂所救。 瀕死中，我對他一見鍾情。 從此，成為豪門佳話，恩愛一生。 不幸的事，因為車禍。 丈夫身體調養不好，早逝。 一句話沒留下就去了。 我活到103歲。 到了地府，遇到了清冷禁慾的丈夫。 “這一世娶你，只為家族利益，放棄我所愛，十分後悔，願我們永不相見。” 什麼？ 只為聯姻嗎？ 只有我嫁給喜歡的人，幸福過了一生嗎？ 彈幕突然跳出。 【無語，和男主結婚十多年，沒看出男主沒有一點愛意嗎？】 【缺心眼啊！男主都用事業拼搏掩蓋痛苦了，她沒心沒肺活到103歲！】 【雖然不道德，但是女主強扭了瓜，至少解渴。】 【她就是自私，自己解渴了，但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都痛苦，她姐和男主才是天作之合，結果呢？男主痛苦早逝，女主也鬱鬱而終，只有女配一人獨爽。】 看得我心裡堵堵的。 再一睜眼，我又回到了那輛車上。

我蹲在婚紗店門口，盯著手機螢幕上林歡歡剛發的朋友圈。 配圖是四個女生舉著香檳杯的合照，配文寫著：“伴娘團集合！婚禮倒計時30天，愛你們每一個！” 四個人我都認識。 方圓，她大學室友，大一借了林歡歡三千塊到現在沒還。 周潔，她表妹，去年在背後說林歡歡整過鼻子。 劉思琪，她同事，上個月還在茶水間說林歡歡靠臉上位。 孫婷婷，她前男友的現女友。 沒有我。 我陪她相親八次，幫她寫了二十多封情書。她食物中毒那晚是我背她去的醫院。她跟男朋友吵架，凌晨三點打我電話，我打車四十分鍾到她樓下。 今天週六，我推掉了加班獎金，陪她從早上九點試到下午兩點，二十一件敬酒服。 每一件我都幫她拉拉鍊，整裙襬，拍照發給她未婚夫選。 她試最後一件的時候接了個電話，出來笑著說：“我伴娘團定了，四個人，剛拉了群。”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 沒有我的訊息提示。

庶妹一句長幼有序，太子蕭佑隨意將我指婚給盲眼郡王。 只為能讓她趕上選太子妃。 因為她的琴聲，像極了他身居冷宮時的白月光。 無可奈何，我嫁作郡王妃，隨他去了封地。 所幸郡王性情溫柔，與我志趣相投，日久生情。 還尋來神醫治好我的手疾。 讓我能重新撫琴。 時日一長，我倒是感激太子。 只是三年後回京的宮宴上。 原定要表演琴曲的貴女身子不適。 皇后有些為難：「節目都已擬好，你手傷既好了，不如代她上場？」 那貴女是我手帕交，我應下了。 琴聲響起。 已經貴為天子的蕭佑經過。 突然駐足。

和霍思南分開時，我悄悄留了個孩子給他。 傳聞中，那小孩被他養得乖巧懂事，是個很有禮貌的人。 直到我回國後的第二天。 霍家突然來人說小少爺病了，希望我去照顧他一晚。 出于愧疚，我去了。 可臨走時，那小孩光著腳從樓上追出來。 在我身後哭喊著： 「你不是我媽媽嗎，為什麼不要我？」 「壞媽媽，我討厭你！」 和傳聞中的乖巧禮貌一點也不像。

世人皆笑我是個窩囊皇后。 帝王貪美色，我廣納天下佳麗，親自送到床榻。 帝王好享樂，我獻上瓊漿鹿血，親手捧到嘴邊。 言官諷我無能，嬪妃笑我懦弱。 她們爭寵、爭權，而我什麼都不爭。 因為我太忙了。 太極殿的奏摺是我看的，每一道硃批是我寫的。 天下旨意，盡出我手。 我這一生，從不與人爭搶。 不過是窩窩囊囊地，把天下挪到了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