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見過親媽，只有個瘸腿的爹。 爹是個左腿短一截的瘸子。 我是他在除夕夜的雪窩子裡刨出來的。 村裡人都嚼舌根：「本來就是個殘廢，再養個喪門星，這輩子算是完了。」 但爹沒聽，他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把我背大，直到他累倒，二叔要為了兩萬塊彩禮把我「嫁」給鄰村的傻子沖喜……

奶奶去世沒幾天。 一個珠光寶氣的老奶奶來到我家。 她自稱是奶奶失散多年的老友。 如今上門是要報奶奶當年的救命之恩。 席間老奶奶送出了一摞摞的錢。 全家人高興得合不攏嘴，狼吞虎嚥吃著佳餚。 只有我捂著嘴躲在外面不敢說話。 鋒利的牙齒、豎直的瞳孔、細長的鬍鬚、還有那滿桌的死老鼠...... 她，分明就是一隻貓！

我們家有兩個戶口本。 一本是紅的，封皮燙著金色的國徽。 戶主是我爸，成員只有我哥。 另一本是藍的，已經很舊了，邊角卷了毛。 戶主是我媽，成員只有我。 我出生那年，正趕上計劃生育最嚴的時候。 我媽懷了我，東躲西藏七個月，在鄰鎮的衛生所裡生下來。 接生的老醫生皺著眉說。 「是個丫頭？」 我爸蹲在門外抽了半包煙，天亮時進來，和我媽說了句什麼。 後來我才知道，他說的是。 「落戶口的時候，別落在一起。」 于是我就跟著我媽，單獨立了戶。 我哥隨我爸，我隨我媽。 那時候不懂，以為家家都這樣。 直到小學填學籍表，同桌湊過來看。 「咦，你怎麼和你媽媽一個戶口本？你爸你哥在另一個？」 我愣愣地答不出來。 我媽的解釋是。 「女孩子嘛，總要嫁出去的，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我爸補了一句。 「這樣好，清清爽爽。」 清清爽爽。 四個字像一道透明的牆，把我隔在了家的外面。 我哥十八歲那年，紅戶口本上他的那頁被遷走了。 他考上大學，遷去了學校。 我爸拿著遷出證明，在飯桌上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來。 「我兒子，出息！」 我媽給他夾了塊紅燒肉，又給我哥夾了塊更大的。 我一聲不吭。 想著等我考上大學就好了。 等我也能把戶口遷走，遷到屬于我自己的地方去。 但後來我才知道，有些牆，從你出生那天起就砌好了。 拆不掉的。

爸媽離婚三年後，警方搗毀毒窩時把我解救出來。 爸爸帶著後媽來派出所接我，我卻縮在警察懷裡，嚎啕大哭。 “我不認識他，他是人販子，想把我拐走！” 警察三下五除二把男人按地上檢查，他氣的臉色漲紅，大罵我媽。 “姜清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 “我真後悔當初讓她把你帶走，這個賤人自己墮落不說，怎麼把你也教成這種滿嘴謊言樣子！” 打扮精緻的女人連忙幫他順氣安慰。 “千錯萬錯都是姜清的錯，你何必跟孩子置氣？” “乖孩子，到媽媽這裡來，媽媽有棒棒糖。” 我一口咬她手上。 “你不是我媽，我媽已經死了，被壞人扔到海里了！” 媽媽死之前說了，她是光榮的人員警察。 那我就是小警察，她沒完成的任務就要交給我了。

妹妹是早衰娃娃，天生老相。 我卻天生高精力，不知疲憊。 媽媽怨我先出生吸乾了母體的營養。 所以，為了公平。 我得把精力還給妹妹。 妹妹第一次植入我的脊髓細胞後，長出了牙齒。 媽媽激動地抱著我們哭。 第二次，她的白髮變黑。 第三次，她長高了五釐米。 此後14年裡，我成了妹妹的‘能量飲料’。 可後來。 我開始越來越困，沒有力氣。 生日那天，我哀求媽媽：“今天能不能不去醫院了？” 媽媽神情冷漠，尖酸道：“你只是少一點細胞，但你妹妹卻會死。” “你欠她的永遠都還不完。” 其實就在剛剛，我接到了醫生給媽媽打的電話。 他說，我的身體機能低到了臨界點。 再繼續抽一次，我會先死。 我不知道死會不會比去醫院還痛。 但是媽媽說。 死在妹妹前面。 我欠她的，就扯平了。 所以，那通電話，我就不告訴媽媽了。

公公電話通知我。 “下週你弟媳一家7口搬去你家常住。” 我不怒反笑。 看著剛列印的離職證明。 晚上回家，老公正清空我的衣櫃騰地方。 我扯過行李箱裝衣服。 老公問我幹什麼。 “真巧，我剛辭職。” “明天我就帶兩個娃回娘家。” 老公急了。 “你走了，他們七口人住哪？” 我扔出門禁卡。 “關我屁事，明天房東來收房。”

法庭上，我媽哭得妝都花了。 “法官，我女兒月薪好幾萬，卻不肯拿兩萬塊養她親妹妹！” “她就是個白眼狼！” 旁聽席上傳來竊竊私語。 我爸坐在原告席上，西裝革履，端著一副慈父模樣。 五年前他們復婚，生了小女兒林糯糯。 如今糯糯五歲，他們雙雙失業，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 每月兩萬。 養一個跟我毫無感情的妹妹。 “被告，你有什麼要說的？”法官看向我。 我站起來。 “法官，我想請問原告方一個問題。” “請講。” 我轉頭看向我爸我媽，聲音不大，但法庭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要我每月出兩萬塊養妹妹，那我想問——我八歲那年被你們丟在火車站，是誰出的錢養的我？”

第一天少一塊，我以為是看錯了。 第二天又少一塊，我以為是銀行扣費。 第三天早上七點，我戴上老花鏡，把存摺、手機銀行、簡訊提醒全擺在餐桌上，一筆一筆對完。 沒錯。 每天早上六點零三分，賬戶都會少一塊錢。 金額不大。 小到我女兒聽完以後，連筷子都沒放下。 “媽，一塊錢而已，你至于嗎？” 我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給我夾了一塊雞蛋。 “不是至不至于的問題，是賬不平。”

婚禮禮金入賬的第七分鐘，我收到銀行簡訊。 【您尾號 9071 賬戶支出 12866.00 元，用途：許柔名下住房貸款本期還款。備註：共同還款人南梔。】 我還穿著敬酒服，紅色裙襬拖在酒店套房的地毯上，頭紗沒摘，手機屏卻冷得像一塊冰。 秦越剛關上門，手裡還拎著半瓶香檳。 他笑著朝我走來：“累壞了吧？先卸妝，我讓人送醒酒湯。” 我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解釋。” 秦越的笑停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簡訊，第一反應不是驚訝，是伸手來拿我的手機。 我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領結被他扯歪了一點。 “南梔，今天別鬧。可能是銀行系統串戶，明天我陪你去問。” “串戶會寫共同還款人？” 我聲音不大，房間裡卻一下安靜下來。

好不容易把我媽從大山裡偷出來。 她慌慌張張給我打來電話，說有人要帶她走，不知道去哪，不知道是誰，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我當下就急了，拎包往家趕。 結果窄小的出租屋門口站了一堆黑衣人，為首那個老頭對我媽畢恭畢敬： 「請大小姐回家。」

十歲那年，爸媽離婚，我绑定了缺德系統。 法庭上法官問我跟誰，我看了眼滿臉期待的爸爸。 想起了三天前他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閨女，女人如衣服，爸想穿件新衣服。」 我笑著說：「我跟爸爸。」 腦海裡的系統叮了一聲：【檢測到高強度缺德言行。】 多年後系統消失，我決定當個好人。 于是在發現後媽跟兩個老頭曖昧時，我為了家庭和諧，默默為她遮掩。 直到腦海裡突然響起熟悉的機械音：【求你了，做個好人吧。】

我是個家暴女，沒事就愛打老公。 婆婆攛掇老公和我離婚： 【這種老婆沒法過日子，離了媽再給你找一個。】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我只是打老公而已，又不是外面有人了。 這日子怎麼就沒法過了呢？

收到清華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正蹲在青巖村村口啃紅薯。 手機響了。 是傅叔。 資助了我十一年的傅叔。 “梔梔，叔的公司……倒了。” 電話那頭，四十五歲的男人聲音發抖。 我咬著紅薯，愣了三秒。 “房子呢？” “抵了。” “車呢？” “也抵了。” “存款？” “還欠著八百萬。” 我把紅薯放下，擦了擦手。 “傅叔，你帶嫂子和時年，來我這兒。” “你那兒？青巖村？” “對。我家老屋子還空著兩間，能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梔梔，叔丟人啊。” “您資助我十一年，從七歲到十八歲，學費、生活費、補習費，一分沒少過。我考上清華了，您公司倒了，我不管您誰管？” 他沒說話。 我聽見他在哭。 三天後。 一輛破麵包車停在村口。

穿成小乞丐的第三天，我能看見彈幕了。 【來了來了，女主那個有錢有勢的控制狂母親，要來收養她了。】 【劇透一下，這個控制狂母親真的巨恐怖。 時時刻刻盯著女主，不允許女主有一點自己的想法。 除了她自己，女主親近誰，她🔪誰。】 【哎，要是女主不被收養就好了。 這樣就能和落魄男主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 總比被控制狂逼瘋好啊。】 眼見婦人抱起了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準備離開。 我忙的扯住她衣角， 「姨姨，可以也帶我回家嗎？我很乖的…」 什麼控制狂？ 這分明是我那有錢又有顏的高需求媽咪呀~

弟弟五歲生日那天，只因多看了蛋糕一眼，我就被媽媽關在了家門外。 「賤蹄子還想搶我兒子的東西，給我滾出去！」 寒冬天，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肚子餓得咕咕叫。 輕車熟路地來到垃圾桶旁，卻沒有找到任何吃的，只翻到一盒生日火柴。 童話裡，小女孩點燃火柴後看見了疼愛她的奶奶，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看見我夢想中的爸爸媽媽？ 我抱著希望點燃了火柴。 耳畔傳來一個溫柔卻悲傷的聲音。 「女兒她一定在這裡，我敢肯定！我的心和女兒是連在一起的！」 是想象中溫柔媽媽的聲音。 火柴很快熄滅，我又點了一根。 「囡囡，爸爸媽媽來接你回家了，你出來找找爸爸媽媽好不好？」 是溫和爸爸的聲音。 我點燃了一根又一根火柴，乞求留下這份溫暖。 可很快，火柴盒就空了。

元宵家宴後，婆婆給孫子孫女們發開學禮物。 大嫂開啟禮盒，裡面是一把市中心學區房的鑰匙。 二嫂開啟禮盒，裡面是一張五十萬的留學教育金卡。 我女兒的禮物，看起來最厚實，沉甸甸的一大包。 在妯娌羨慕的目光中，我開啟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 婆婆笑著說：“我年紀大了，手裡的資源都分給孩子們讀書用吧。” “大孫子馬上就要升學，這套房子正好落戶。” “二孫女想學鋼琴，這錢拿去買架最好的琴。” “老三媳婦，你之前總說我不重視孫女的教育，這次奶奶給了最貴重的一份。以後我也搬去跟你們一起住，專門負責接送孩子上下學。” 我搖了搖頭，“媽，這沉重的母愛我們要不起。” 隨後我拿出一份籤了字的斷絕贍養協議，遞給她。 婆婆瞬間紅了眼，所有親戚都指責我是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直到我在一片謾罵聲中，抖落了禮盒。

先生和太太鬧離婚，因為孩子的問題鬧上法庭。 法官問小姐要跟誰時，她指向角落裡的我。 「我要跟周媽，她去哪我就去哪。」 小姐歪著腦袋道。 正打算找先生、太太結清工資，好找下家的我傻眼了。

第一章 高考前夜，我媽撕了我的準考證 高考前夜，我媽把我的準考證撕成了四片。 客廳裡安靜得嚇人。電視還開著，新聞裡正在說今年高考人數再創新高。我爸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妹妹林知夏縮在我媽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媽把撕碎的準考證往茶几上一摔，紅著眼睛看我。 “林歲寧，你妹妹現在這個狀態，明天怎麼進考場？” 我低頭看著那四片紙。 上一世，也是這一幕。

“小清，爸爸的遺產，我捐給城郊寺廟了。” 媽媽捻著佛珠，語氣平常。 我剛擦桌子的手猛得一頓，扶住桌沿： “媽，您說什麼捐了？” “爸爸留下來的那筆遺產吶。” 她頭也沒抬，“一共一百萬，我捐給城郊的寺廟修繕基礎設施了，積德行善。” 我盯著她，忽然覺得荒誕又心寒，我前兩天跟她說，我拿到了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學費差五十萬。 她跟我說“年輕人吃虧是福，要學會勤工儉學。” “這份‘福氣’，我消受不起。” 我轉身往門口走。 她手中的佛珠頓停，厲聲喝道：“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從今往後，你的功德你自己修，我的日子我自己過。”

過年回家後。 被親戚們輪番拷問。 「都 31 歲了還不找對象結婚，再過幾年更沒人要。」 爸媽也每天被壓力。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也不給張羅著相親，真是一點不負責任！」 逼得我只能掏出筆記本。 開始翻看家族史。 「三姨說結了婚身邊就有人知冷知熱，你結婚 33 年，被家暴 685 次，你說的知冷知熱是挨完打臉上火辣辣的熱嗎？」 「四娘說結完婚啥事都有倆人商量，你結婚 28 年，來跟我媽哭訴的次數高達 3829 次，是我四大爺不跟你商量？那你這婚不是白結了？」 原本熱鬧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我手中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