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兩個手帕交都驚呆了。
一起來找我,開口就說:「不是我們。」
那會是誰?
9
陸家少夫人約我在文昌園見面。
我娘說,陸伯父和我爹是同僚,兩家多年交情,不如赴約一趟,和林晚娘把話說清楚了。
沒想到,我見到的人是陸懷序。
他用他夫人的名義約我出來。
我當場翻了臉,轉身就要走。
陸懷序說:「沅沅,你聽完這出戲再走,好不好?」
「不必了。」我果斷拒絕。
他露出一絲苦笑,說:「后面的戲昨日才開始排演,這一場是第一次正式唱。」
這一場,臺下只有我們兩人。
下一場,就又會滿座了。
我不由得蹙起眉頭:「你讓他們唱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說:「沅沅,你坐下聽完就知道了。」
我和他隔開最遠的距離坐下。
鑼鼓聲起,臺上的花旦便開始唱了。
這一次,花旦扮演的是我,唱著我和陸懷序青梅竹馬的情誼。
小生仍然扮演陸懷序,唱著他年少不懂事,悔不當初。
戲的結尾,青梅竹馬的少爺和小姐喜結連理。
我像吞了只死蒼蠅一樣惡心。
我沉下目光,眼底覆上寒霜。
偏偏陸懷序還要走到我面前,深情款款地說:「沅沅,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吧。」
他哪兒來這麼大的臉?
我冷嗤道:「我不喜歡回頭撿臟東西。」
陸懷序露出受傷的表情,紅了眼眶,好像我是個負心女一樣。
他竟敢說:「你本該是我的妻。」
我反唇相譏:「要點臉吧,你八抬大轎迎娶的妻子正在家中等你呢。」
「沅沅,我現在才知道,你才是最好的。」
「我本來就很好,但與你無關。與你有關的人,正在家中等你。
」
「我可以休妻。」
「你讓我惡心。」
「沅沅,我們相識那麼多年,曾經還有過婚約,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嗎?」
「不然呢?」
「我真的很后悔和你退了婚,你對我有怨氣是應該的,我讓你發泄。但等你發泄完,我們就和好,好不好?」
「夢里什麼都有,但別把白日夢當成現實,丟人現眼。」
他后退半步,眉眼間隱隱透出黑色,卻用痛心疾首的表情說:「你從前一直待人和善,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
「因為現在站我面前的人,不配稱之為人。」
「你!」
他終于蹙緊了眉頭。
我冷嗤道:「你能跟我說這麼多,真的是因為后悔嗎?不過就是發現自己少了一份助力罷了。」
從前他是我的未婚夫,我父兄們或多或少都會提攜一二。
其他人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也不會為難他。
但自從我們退婚后,陸懷序雖然還有他爹保駕護航,但所有人都默認江陸兩家有了齟齬,還能有多少人對他客客氣氣?
我面色肅然道:「若再讓我聽到這出戲,我會傾盡全力,與你和陸家為敵。」
看見他,聽到這樣的戲,真是晦氣。
10
文昌園東側門外,陸家的馬車上有個小丫鬟掀開了車簾。
「江小姐,我家少夫人想請您敘敘舊。」
這輛馬車從我進去開始,就已經停在這里了。
我深吸口氣,平復心情。
「我與你家少夫人無舊可敘。」
林晚娘掀開車簾,走了下來。
她穿著靛青彩繡妝花緞對襟襦裙,頭上簪著碧色透玉簪,整個人看上去莊重而華貴。
與我記憶里那個為父申冤的姑娘,似乎相差甚遠。
她眉眼間染著一抹憂愁,緊張又討好地說:「江小姐,我知道你和我夫君是從小到大的情誼,我們可以不分大小。
」
我半瞇起眸子,只覺得無趣極了。
「陸少夫人,你知道我爹和我那些叔伯兄弟是做什麼的嗎?
「我爹是二品大員,二叔和三叔都是封疆大吏。親哥是前年的狀元,正奉旨巡察地方。堂哥在軍中歷練,深得大將軍器重。幾個堂弟不是在國子監讀書,就是在給皇子做伴讀。
「你憑什麼以為我能看得上陸懷序?」
我平日里不是仗爹欺人之人。
但是此刻,我就想欺了。
林晚娘先是白了一下臉,而后眉心一皺,語調微揚,用指責的語氣說道:「江小姐是嫌棄我夫君配不上你嗎?沒想到,你竟如此膚淺,只看家世背景。」
我嗤笑了一聲,把眉毛往上一挑:「陸懷序除了陸家,他還有什麼?難不成是喜新厭舊的人品?」
她頓了一頓,訥訥道:「可你們自小就有婚約。」
「那是我爹娘人品好,陸家趕了個早。幸好,你出現了。說起來,我應該感謝你們夫婦。」
林晚娘臉上的表情像受到打擊一樣,后退半步,拿手指著我,嘴硬道:「是我看錯你了。」
我勾起唇角:「但我沒看錯你們。陸懷序背信棄義,你和一個有婚約在身的男人糾纏不清,你們確實是絕配。」
「我當時不知道他已有婚約!」
「這話,你自己都不信。」
「不是的,那會兒我四處求助,只有夫君幫了我,我從感激到仰慕,沒想到他對我也產生了感情。」
我但笑不語,施舍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
她惱羞成怒,卻又拿我沒辦法。
我笑得更加恣意。
轉身登上馬車,打道回府。
11
府門前,丫鬟掀開車簾,我剛走出馬車,就看見了顧衍之。
他笑意盈盈地看著我,走到車下,向我伸出左手。
我心里甜滋滋的,今日沾上的所有晦氣一掃而光。